杨戬对此心知肚明,也没为难她,只是绕过她一路往前,步伐稳健地靠近屋室,淡问道:“还未起?”
李壮干笑了两声,道:“小孩子觉大,不像咱们老年人觉少,几个月不合眼都生龙活虎的,你稍微体谅体谅吧,他昨儿个可被您那份课目时程录吓得不轻,哭到半夜才睡着。”
“若他明日再犯懒赖床,你便直接把他提到我面前,莫要再轻纵,否则唯你是问。”杨戬不吃这套,直截了当道。
李壮连连点头,心却逐渐安定下来,甚至有莫名其妙的平衡感,原来他对自己亲外甥也如此苛刻,舒服了,以后尽量少骂他吧,这年头一视同仁连自家孩子也一棒子敲死的上司可不多见了。
杨戬走到檐下,叩门三声无人应,他并不过多等候,下一刻便推门而入,屋中绢帘共覆卷帘身,再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也比霁华柔和,帏幔虚掩着,榻上隆起一个不高的弧度,仔细听来,还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室内回荡。
杨戬本来还算恼火,想着势必要惩戒他一番,万不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怠惰因循,总拿他的话当耳旁风。是故他拨开帐子坐到床边,欲将人唤醒,可见榻上人残泪挂腮,嘴巴紧抿脸颊颤动的模样,脾气顿时又被削磨殆尽,他情不自禁展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沉香的头发,柔软乌黑的长发从掌心滑过,像是在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他第一次触碰到他的头发是在八年前,三伏天的微风裹着热浪与发梢气势汹汹地刮蹭手背,可他却仿佛摸到了一棵青涩小苗的头冠,如今这棵树苗经历过风雨的洗礼,已然高比苍天。
有时候狐假虎威,有时候又能为他遮风挡雨。
可他是何时湮灭了对他的恨,又是何时不计前嫌,在千帆过尽后仍然愿意与他和平相处?是因为当初在昆仑山上骤然生出的愧疚,还是因为纯粹的孺慕之爱?
舅舅不想要你的愧疚。
他思绪万千,回过神后便想把沉香喊醒,余光却在这时瞥到一抹白色,转过视线看去,只见枕下压了一团白色布料,他并未多想,以为是沉香的亵衣或者亵裤,便随手抽出了一截,但抽出的越多就越能看出这并非成衣,只是简单裁成了一片宽大的方布而已。杨戬将其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阵,心生疑窦,却不曾多言,末了不动声色地塞回枕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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