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榭看了玻璃墙后的男人一眼,视线漠不关心地随着他头回转平着偏移开,还是微微低头的姿势,和之前没有一点区别。明晃晃房间里各方角落传来的打量视线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他只是那样沉默地顺从地跟着狱警往前走,走到他所属的牢房。
“转身,双手伸过圆孔。”双手短暂地与身体隔离单独铐在厚重玻璃外,这是以防万一,曾经有犯人趁狱警解除注射器时发起袭击。
项圈从后面打开,却还挂在厄榭脖子上,沉沉地坠着,却没往下掉。带着皮质手套的一双手环过他脖子,厄榭很配合地抬起头,喉部各组织线条完全暴露出来。
那双手无视过这包含诸多意味的动作,以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分开项圈两侧往前移。银亮的短针脱离皮肤,随尚存体温的项圈落到手上,被拿到厄榭看不见的方向。他还微微仰着头,稀薄的一滴血迟迟地冒出,实在不多,沁红几不可见的针孔,像脖子侧边一个并不明显的痣。
手腕上的承重也一坠,随后被接住又离去。厄榭依旧没动,听到“可以收回手了”的指示才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几步,背后厚重鞋底踏在地上的沉闷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出几圈回音,还有什么东西启动的机械运作声。
房间很小,只在排泄的地方有基础遮挡。但也不算特别小,甚至放了一张书桌,虽然上面空荡荡没有一张纸。光是单人间这一条就比厄榭大半人生以来住得都要好了。
他又往前几步,小腿挨到了铁皮床的边缘。他直直往下倒,可以说是把自己摔到床上,窄小单薄的铁架床并不很能承受这种冲击,无力又疲惫地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反抗。
厄榭闭上眼,两米的单人床并不算短,但富余空间也少得可怜,厄榭得侧着蜷起身子才能避免脚悬空露在外面。他没脱鞋,任凭它压在被面上,硬布料里是一股浓厚的消毒水味。
分明是半开放的环境,却安静得可以称得上死寂,连呼吸声都不明显。一路房间里住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伏趴在垃圾堆后只露出一双发亮眼睛的动物。不知道哪里传来写字时笔尖擦过纸面的声音,厄榭那时已经快睡着了,有意识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那张书桌还真有人用啊。
悠长的嗡鸣声,从走廊顶端许多孔洞里传出,震荡着一圈圈穿过障碍物充斥整条长廊。并不尖锐的声音,像把一把震颤的音叉从喉咙扎进肺腑把皮囊内一切脏器通通榨作一滩肉泥,裹在骨头上稀稀拉拉地滴落。让人成了一包大型的劣质营养液,浑浊沉浮的各成分在包装被挤爆的一瞬间涌出来,溅人一头一脸的腥臭脏污。
厄榭在头痛醒之前先有一股本能的反胃,有什么顺着声波上涌,欲图从食道气管里不择出路地奔逃出来。他捂着嘴干呕两声,嗓子眼里一阵烧灼的腐痛。他几乎是生理本能地找到房间里离自己最近的水源,生水味道发涩,但他尝不出,所以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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