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警官,”40199把目光从书上抬起来,清癯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老花镜,这叫他看远处时总是需要微微皱着眉,“今天不是很有胃口。”
“对了,你上次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啊。”Z举起两本蓝色封皮的小书在窗口晃了晃。
40199闻言,放下了手上的那本书,从书桌旁起身弓着腰缓缓向门边走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脚镣在水泥地上拖出金属碰撞的脆响。Z扫了扫他细瘦脚腕上累叠的血痂——那是旧伤尚未愈合,而又添上的新伤——隐约生出几分不忍,但想到他那份罄竹难书的卷宗,又觉得实在罪有应得:这种非制式脚镣专为重刑犯设计,极沉而粗糙。戴上之后,只消一天人的脚腕就会被磨起一层水泡,接着渗血、愈合、又再次磨破,这个过程周而复始,永无止境。实际上,也许这就是设计它的目的,它的沉重,或许正是为了让这些恶贯满盈之徒每走一步,都感受到自己的罪孽。
他又蹒跚地走了几步,而每走一步几乎都伴随轻微的抽气声。
“算了算了,你别过来了,”Z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我给你放进来吧。”
40199愣在原地,“谢谢你啊……”他讷讷道谢。
“好啦,”Z说,“你上次那本,这么快就看完啦?”
“嗯,打发一下时间,”他点点头,从狱警手里接过那两本薄薄的册子,手习惯性地摩挲封皮上的黑字——Z看见,那依稀是几个又长、又陌生的外国名字,“每次都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
“小事,”Z把警棍别回腰上,“下午记得好好吃饭啊。”
“好。”他点头,下垂的眼旁堆起一点笑纹。
Z再次见到40199是将他移交给法警的下午。实际上,在私下里,他们一般不会用“移交”这么正式的词汇,他们会使用“走了”、“送出去”这样的说法:语言自有其重量,因此,使用漫不经心的词汇可以减轻一个生命面对另一个生命即将到来的消逝所产生的负担。Z是这样的想的,所以他委婉地使用了“送走”这个词。
“师父,我去送送他。”Z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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